鼎和坊

  (上接之四）

    高考的考试阶段终于结束了。女儿以少做一张考卷的结果结束了这次考试。

    而对我来说，这次女儿参加的高考过程，留下的感觉类似于经历了一次北京特有的夏日雷阵雨。当你在屋里惬意的读着一本有趣的书时，突然窗外浓云密布，狂风骤起，接着就是黄豆打的雨点噼噼啪啪击打着玻璃窗上。于是你就赶忙冲出户外，把正在晾晒的衣物收进来，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跑着，手忙脚乱地关严所有的窗户。等到你换掉淋湿的衣服，用毛巾擦干头发时，伸头朝窗外看去，却是晴空万里、艳阳高照，一切如故，最让你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连地皮都没怎么湿。你头脑中会突然形成短暂的空白，因为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忙些什么。

    我是缓了一天才回过神来。我对女儿说，“当前的要办的事有两件，先到学校把高中毕业证领回来，这就是标志这中学时代结束了。最重要的是问一下，你的档案应该如何办理。因为大学上不了，中学也不能保留你的档案，总得有个地方接收吧。第二是问一下，你们中学有没有复读班，怎么办手续。”

    女儿有点犹豫，似乎不好意思去学校。我赶紧给她打气，说，“考不好没关系，谁能保证一辈子没有失误呢？记得当年有个伟人说过，谁也不应该责备青年人的错误。”好容易把女儿哄出门去，但我心里知道，此时女儿回学校所引起的轰动，绝对不亚于一个明星所造成的动静。

   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，女儿回到学校时，所受到的关注是她平生没有经历过的。凡是认识她的老师和同学，都要过来跟她说几句，安慰一下她。甚至一向见到她就和她开玩笑的校领导也是一脸严肃地走过来，用充满同情的语气鼓励她不要泄气，振作起来再一次勇敢拼搏。

    “老爸！”女儿想了一下，突然问我，“你说大家真正的想法是什么？”

    得！我知道这件事再女儿心里已经形成了一道浓浓的阴影，这对她未来再次参加高考是极为不利的，应该尽快去除掉。我思忖了一下，觉得还是直说好。于是半开玩笑地说，“你这次不是对学校一点贡献没有，最起码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教训。我要是你们校长，就一定会认真总结一下。下次家长会给大家提个醒，题目就是，考生粗枝大叶少做一题，痛失考上清华机会，今后考试要当心。”

    有些事就是这样，说出来就不是心理负担了。

    过了一会，女儿又说，“祖老师也找我了，她说的和大家不一样”。女儿这时单独提出祖老师，引起了我的兴趣。因为我知道祖老师是一个教学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教师，在她的学生中曾经出过一名北京高考状元。当然也就是她，一直坚持说我女儿有考进清华的实力。

    我问，“祖老师怎么说？”女儿回答我的话让我比较吃惊。“祖老师说，尽管少做一道题，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，她仍然觉得按照我的总体水平考上清华没有问题！”

    “就她一个人这么说吗？”我问。女儿点点头。“她说，不信看结果。”

    也许真理真的在少数人手里？当然，一个培养出高考状元的老师眼光自有她独到之处，她的话也许自有她的根据。其实，我心里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。因为通常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考砸了一门的时候，有两种态度，一个是对以后的考试全部放弃了；另一种却是由此没有思想负担了，反而可以发挥自己的真实水平，以致后面的考试成绩比较好。

    但我们总得有点理性态度吧。这是高考，而且是想考上清华，这种激烈竞争条件下是不容许出现半点失误的。而自己的孩子有这么大的失误，这是现实。我一向认为人是不能生活在幻想之中的。于是，我还照常联系复读学校的问题。

    很快就到了可以网上查分的日子了。头天晚上，我发现女儿和她的母亲在电脑旁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干什么。半夜时我一觉醒来，发现那间屋子还亮着灯。我过去问，“这都凌晨一点多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她们俩异口同声说，“你别管！”

    我心里明白，尽管她们不是特别有信心，但由于祖老师的一番话，还是引起了她们的一丝期待。我是不忍扫了她们的兴致，只说了一句，“考试成绩的网上公布恐怕也得等人家上班吧？先睡觉吧！”俩人还是异口同声，“你别管！”

    直到早上七点，她们尽管还是什么都没查到，但女儿仍然饶有兴致地忙碌着。其实从凌晨开始，不止我们一家，相信那个时候不少家庭都是一个不眠之夜。网上查不到，更激发了大家互相交换信息的积极性。估计这一宿女儿的电话费已经是天文数字了。

    七点半，接我上班的车到了。我决定不和她们瞎凑热闹，自己走了。

    九点半，夫人的电话打到单位，我拿起电话，里面的声音高得出奇，她说，“查到分了，你猜是多少？”

    我一听觉这口气，觉得可能考得还不错，就说，“可能还不太差吧？”那边电话里仍然是一个兴奋之极的声音，“你猜是多少分？”

    非要让我猜，“有五百八十分？”我试探着说。这已经是我估计的最好成绩了。

    “这回你可不行了，”声音仍然是那么大，“告诉你，是六百三十分！”

     “六百三十分？”这回轮到我惊呼了，“没错吗？”

     “没错，没错，祖老师说的真准！”

     祖老师？她是祖奶奶！神人也。

     （未完待续）